第204章 凡事皆有因果（95K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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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帝气的当场咳血，陆无真同样受挫，在检查完太子、皇后身体情况后，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，眺望万家灯火，怀疑自己走错了。</p>

身为一国监正，想的当是万民福祉，而非一宗一派利益。</p>

乾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，他心里只有道门，而乾帝心里真装着天下，在天下太平之前，挚爱妻儿亦可杀之。</p>

天之下皆为俗子，山巅老辈是如此，他是如此，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。</p>

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，保整个大乾平安，他连圣贤都不是，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，大乾有他和道门足矣。</p>

乾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，但天下是个蛊坛，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，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，道佛共治未尝不可……</p>

……</p>

九月初一，乾帝下罪己诏，召佛门入中原。</p>

九月初三，护国寺挂牌，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。</p>

九月初四，无心和尚不争，但佛门有心人，并不准备握手言和，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，散播情妇、私生子等消息……</p>

九月初五，乾帝病危，召弟弟丹王入京。</p>

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！</p>

翌日清晨，殿外下着大雨。</p>

乾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，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。</p>

丹王长途奔波而来，坐在病榻之前，面带哀色，却又无言以对。</p>

陆无真站在旁边，不理解这种会面，乾帝为何叫他过来，但乾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：</p>

“如今整个京城，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，哪怕太子、皇后、丹王没查出问题，朕依旧不放心。</p>

“妖道无所不用其极，何氏扎根二十年，和朕乃至皇后太子，和妖道朝夕相处，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。</p>

“朕查不出谁有问题，那就只能从‘得失’入手。何氏一事过后，太子得国，佛门、叶圣一脉得势，‘失’则为陆道长，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乾。</p>

“冥神教谋划这么久，肯定求‘得’，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，而太子、佛门、叶圣一脉，可能还存在问题。</p>

“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，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，那就三家皆除，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，容不得半点闪失，宁可杀错，也不能心存侥幸……”</p>

陆无真听见这番话，确实震惊。</p>

乾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：</p>

“你是朕亲弟弟，当年共患难，朕知道你性格刚正，但少智多情，说简单点，就是没啥心眼，也没什么野心。</p>

“朕能信你，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，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。</p>

“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，或者三家都没问题，为防赵氏倾覆，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。</p>

“若真走到那一步，你切记要当个‘孤家寡人’，别信任何人，也别心存情欲，无欲则刚。</p>

“不然为兄我的下场，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。</p>

“不过你那儿子，唉……朕以前觉得放心，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，我兄弟二人这一脉，至少还多了个选择……”</p>

丹王热泪盈眶，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，只是点头，等待离开后，直接去王府，抽出蟒袍玉带，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……</p>

……</p>

九九，帝崩。</p>

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，只可惜，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，没谈拢。</p>

当夜，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，打开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。</p>

密室内存放着传国秘典，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信息。</p>

冥神教所求，无非尸祖陵、人皇鼎，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。</p>

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信息，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！</p>

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，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——皇帝和监正。</p>

陆无真取出秘典，而后拿一模一样金碟放入，不过上述内容，都修改了位置。</p>

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，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。</p>

至于尸祖陵位置，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，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，那里还有一座‘真镇妖陵’。</p>

此地只有他、叶圣、谢尽欢、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。</p>

妖道在镇妖棺打开之前，不可能怀疑其有假，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，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。</p>

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，叶圣一脉没嫌疑，问题出在佛门、太子身上！</p>

至于打开后，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，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。</p>

他靠阴阳尺，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……</p>

……</p>

翌日，夜。</p>

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、其师长范黎、无心和尚，进入了乾元地宫。</p>

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，但所有事情，都是听师兄范黎的，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。</p>

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‘传国秘典’，交由了范黎查阅。</p>

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，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乾安危的重担，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。</p>

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查看，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，确实不争，应该看的东西，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。</p>

然后看到这份‘传国秘典’的人，天下诸国，包括山巅老辈在内，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！</p>

……</p>

往后数日，陆无真一直在等，等一场变数。</p>

朝野看似一切如常。</p>

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，谢尽欢都跑去了，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，也大半跑去凑热闹。</p>

他和佛门一样，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。</p>

太子按部就班服丧，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，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。</p>

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，但丹州空了！</p>

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，掌门高徒都走了。</p>

丹州剩下的高手，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，谢尽欢玩点命，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。</p>

因为都是正常调令，涉及多起事件，看起来很很像巧合，陆无真不敢笃定，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。</p>

直到九月十八，立冬。</p>

那个变数来了！</p>

麒德殿内鸦雀无声，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。</p>

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，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，不由疑惑：</p>

“诸位这是？”</p>

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，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：</p>

“小陆，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？造反了……”</p>

声音甜美如少女，不知从何处响起，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。</p>

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，眼神询问怎么回事。</p>

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，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，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，心头真有种‘仙凡有别’的强烈落差。</p>

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，但目前整个天下，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，只有上方就坐的大乾储君。</p>

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，稍加斟酌：</p>

“殿下，那封传国秘典，是假的。”</p>

“嗯？”</p>

赵景桓神色茫然。</p>

陆无真继续道：“我在传国秘典上，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，刚才被人挖开了。”</p>

？！</p>

在座诸教首脑，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，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。</p>

毕竟按照规矩，只有皇帝、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，无心和尚有资格，而且听刚才那句话，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！</p>

如果事情正常发展，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，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，都很难洗刷掉嫌疑，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</p>

但可惜，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，都不可能告知旁人。</p>

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，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！</p>

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！</p>

范黎摩挲着手指，沉默良久后，看向自己的学生：</p>

“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，无论真假，都不知道位置，老夫也没看。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。”</p>

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，但不过片刻后，双眼就流露出异色，晃了晃脑袋，眼神恍惚，继而忽然站起身，往前踉跄跑动，声音惊恐：</p>

“这……我怎么了？！我……”</p>

？！</p>

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，当即起身。</p>

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，散发白色流光，浩然正气充斥大殿。</p>

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。</p>

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，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。</p>

无心和尚收起杂念，观察一瞬后，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，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，右手立掌于身前，浑身涌现金光，霎时化为怒目金刚：</p>

“吒——”</p>

声音宛若九霄神雷，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。</p>

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，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，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，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，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。</p>

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，直面怒目金刚，双眼本来惊恐，但在炸雷响起瞬间，犹如醍醐灌顶，双瞳瞬间清明。</p>

继而瞳孔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，呈现出蛛网裂纹。</p>

咔~</p>

御耕山附近，杨林寺。</p>

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，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。</p>

随着佛号，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，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，摔在落叶林中，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，连滚带爬翻起，遁入了无尽夜幕……</p>

……</p>

炸雷声音消散，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。</p>

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，愣愣望着前方，虽无中邪异样，但也再无神采。</p>

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，因为不明内里，询问道：</p>

“无心禅师，太子怎么回事？”</p>

李延儒手持玉简，稍加沉默：</p>

“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。”</p>

无心和尚收回左手，神色凝重：</p>

“是何天齐。”</p>

众人听见这话，都是皱眉。</p>

何天齐这个名字，不算非常陌生，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，何瞒何亥生父。</p>

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，和乾帝为好友，乾帝与何皇后相恋，就是乾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。</p>

二十年前建安之变，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，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，最后只有何岫，带着怀孕的皇后、两个孙儿逃出。</p>

余下儿孙，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，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。</p>

陆无真眉头紧锁：“若是何天齐，二十年前的事情，比本道想的要复杂，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。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，就开始布局了。”</p>

李镜有些看不明白：“此人是以什么咒法，影响的太子？”</p>

无心和尚回应：“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，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，虽然魂魄健全，看不出异样，但彼此神魂相融，会互相影响，传国秘典，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、醉酒时，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，从而套取。”</p>

陆无真接话：“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、没有情绪波澜。太子生来如此，有些许异样，也会习以为常。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，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，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。”</p>

众人明白了意思——两人神魂相连、互相影响，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，虽然摆脱了联系，但人失一魂一魄，就不可能正常。</p>

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，难免有师徒之情，询问道：</p>

“可能找回来？”</p>

陆无真沉默了下：“抓住何天齐，有可能找回来，但以我等道行，很难拆魂合魄，还让人恢复如初。”</p>

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——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，互换再合上。劈开很简单，合上也简单，但人还能不能活，难说。</p>

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，这是仙术。</p>

李延儒单手负后，蹙眉道：</p>

“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，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，当年什么人动的手？”</p>

众人面面相觑，陆无真则眉头紧锁。</p>

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，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。</p>

而论驭魂驭鬼之术，最强的是巫教，甚至有鬼巫一派，专精控鬼驭魂之术。</p>

如果说谁有这手段，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，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。</p>

按照何国丈的说法，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持二皇子，但目前看来，何国丈临死之言，一个字都不能信……</p>

陆无真沉默一瞬后，转身往殿外行去：</p>

“我去保护丹王，无心禅师，你自己去善后吧。”</p>

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。</p>

无心和尚，则一言不发，杵着禅杖缓步离去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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