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乾宫夜宴（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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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</p>

整个大殿安静下来。</p>

连正在逗墨墨的谢尽欢，都抬起了眼帘。</p>

在场外使其实挺多，但西域西戎南蛮等地都是弹丸小国，没事根本不敢开腔。</p>

而北周体量并不弱于大乾，有雄厚国力支撑，郭子宴说话自然也带着几分刺。</p>

乾帝笑容收敛了几分，不过这种时候，显然也不用他亲自开口。</p>

礼部的张尚书，当即接话：</p>

“皇后节俭，不喜铺张。据传郭太后过寿，曾在雁京建了一座百丈浮屠，耗银数万万，为运石材，拆掉民舍、桥梁不下千座。这等排场，我大乾确实比不了。”</p>

郭子宴面不改色，抬手示意宫里的步云台：</p>

“乾皇为观夜景，修建九层步云台，耗资不比雁京的百丈浮屠小，这到了皇后面前，就开始节俭，唉……”</p>

此言一出，群臣顿时怒目，却又哑口无言，于是把目光转向怂恿皇帝建奇观的李公浦！</p>

李公浦确实贪，也筹建了步云台，但原因是皇帝想要，他顺着意思办事，而非他怂恿。</p>

不过这责任，李公浦就算被凌迟，都不敢往乾帝头上推，此时插话：</p>

“如此良辰吉日，口舌之争只会扫了在座宾客雅兴。郭侍郎觉得群臣献礼是俗物，要不你来点雅的，让李某开开眼界？”</p>

郭子宴是外交官，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显摆，从而彰显北周国威，顺便奚落这群南方土财主。</p>

等李公浦说完话，郭子宴就环视南朝群臣：</p>

“既然是祝寿，自然就得体现‘祝’字。敢问范先生，‘祝’字何解？”</p>

范黎摸着胡子看戏，见北周点名，回应道：</p>

“通指祝愿，亦可解为‘向神佛祈福’，郭侍郎莫非准备当庭跳大神，给皇后娘娘祈福？”</p>

郭子宴含笑道：“巫觋为百教之祖，只不过三教兴盛后，南朝把这些老祖宗留的东西全丢干净了。</p>

“按史料记载，上古时期，人皇南巡，遇巫祖祝熳，恰逢寿辰，祝熳献‘傩乐’祝寿。</p>

“时过千年，尔等想来早已忘了祖宗如何祭神，不过好在我大周还记得。</p>

“今日恰逢皇后寿辰，便献上一曲，让皇帝陛下皇后娘娘，也领略下人皇南巡时的风采。”</p>

话落，郭子宴摆手，而身后就坐的一名老者，就起身一礼，出门准备。</p>

在场王侯公卿，听见这话都是眉头紧锁。</p>

在角落就坐的谢尽欢，也意识到了北周使臣的意图。</p>

如果拼历史，没有教派能和巫教比，毕竟人族从散装部落时期，就有巫师了，而那时候连文字都没有，更不用说道佛儒家。</p>

前朝时期，大乾诸教争鸣，好歹还有点巫教分支。</p>

而巫教之乱后，整个巫教都被放逐了，这些古老文化，确实没人传承。</p>

北周则不一样，其一直都是巫教祝祭一脉的大本营，北冥宗的掌门，就是祝祭派掌教，也是北周大祭司。</p>

郭子宴这一手，看似是在祝寿，但实则是在宣称——我大周才是人道万年岁月的正统传承人。</p>

大乾想接住这一手，让陆无真来开坛做法都没用，得抬出那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‘人皇鼎’。</p>

人皇鼎定位类似于传国玉玺，在谁手上谁是正统人皇。</p>

踏踏踏……</p>

所有人等待不过片刻，大殿外就传来脚步声。</p>

谢尽欢抬眼望去，可见最先出去的老者，换上了一袭五彩斑斓的衣裳，还有彩色羽毛做装饰，脸上带着凤头面具。</p>

后方有差不多打扮的巫师学徒，抬着皮鼓、银锣等等祭祀乐器，来到大殿中央。</p>

令狐青墨略微打量，还帮忙讲解了一句：</p>

“祝祭一脉，戴上面具是神、摘下面具是人，这面具应该代表巫祖祝熳。其也是巫教火神，道门称之为‘火德星君’，也就是朱雀……”</p>

谢尽欢知道这些，不过还是若有所悟颔首，免得墨墨尴尬。</p>

随着一行人站好位置，大殿安静下来。</p>

佩戴凤头面具的祭祀，在酝酿一瞬后，双手上抬举目望天：</p>

“呜呜啊~~……”</p>

呼声随之在大殿响起，带有颤音。</p>

虽然没有词句，但在场所有人，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凉广袤，以及人族走遍山河百川，历尽亿万斯年劳苦奔波，才得到一处安宁之地的不易。</p>

铛——</p>

沙沙沙……</p>

后方学徒敲铜锣、摇动沙铃，空幽乐声在大殿内回荡。</p>

在场所有人，都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宁，连世子赵德，都从看热闹，化为了认真观礼。</p>

谢尽欢明显能察觉到烦闷心绪，在乐律之下被安抚，甚至产生出了释然想法，比如：</p>

已经拼尽全力，事已至此，随遇而安吧……</p>

就算鬼媳妇是通天妖魔，炸坟的结果，也不过是把坐下凳子，从大殿角落挪到大殿正上方，没什么不能接受的……</p>

这些想法并非咒术魅惑，而是心绪安宁后自然产生，谢尽欢摸不清门道，心底难免讶然。</p>

夜红殇也在暗中聆听，此时评价道：</p>

“祝祭一脉确实有点真本事。这应该是‘安神咒’，通过乐器音律，调动情绪安抚神魂，如果换做钟鼓锣钹，也能激发人之血性战意。</p>

“炼妖功本就容易情绪失控，你可以试试这法子，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”</p>

谢尽欢明白阿飘的意思——北周放轻音乐安抚情绪，他来点‘工业金属、恐虐战歌’炸场，让暗藏妖道嗨起来！</p>

这法子显然行的通。</p>

鼓舞一词，本就源自于擂鼓、跳舞助阵，祝祭一脉有专门的法门，能极大激发人之情绪，让士兵陷入狂热、好战、无畏等状态，拔升军队战力。</p>

妖道不讲究克制欲望，且主动追求‘狂热、嗜血、好战、贪婪’等欲念，如果被这法子强行鼓舞加状态，很可能憋不住显露蛛丝马迹。</p>

但驾驭此类鼓舞神通，同样需要祝祭一脉的法门支撑，他一个武夫，敲战鼓或许有作用，但没法这么立竿见影。</p>

但好在鬼媳妇提供‘一条龙服务’，当下开始就地现场取材洗稿，根据凤头祭祀的门道，给他编起‘不安神咒’的法门。</p>

谢尽欢认真聆听片刻，觉得有点搞头，就勾了勾手，叫过来了在殿侧等待郡主传唤的朵朵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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